直新闻：当地时间12月19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莫斯科举行2025年度记者会。您对此有何特别观察？
特约评论员 管姚：以年度记者会方式与海内外媒体面对面，同时接受公众在线提问，这已经成为俄罗斯国家治理的一个特色传统，普京总统本人对此高度重视，也高度投入。此前他就曾明确表态，直接连线答问是与老百姓最生动也最有效的互动方式，有助于发现当下最迫切的问题，及时回应人民呼声。普京显然已经把年度记者会看作是与公众及外界对话的一个重要平台，既为来年施政定下基调，也反映克里姆林宫当下的主要关切，以及他作为俄罗斯元首，最希望向世界传递哪些核心信息。
普京2001年12月24日首次参加直接连线，迄今已出席18场，其中有4场，他还是以总理身份出席。正是在顶层的强力推动下，俄罗斯公众对这种一年一度大规模问政对话会的参与兴趣被全面激发。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周四（18日）宣布，此前已通过在线或电话收集到全俄公众250多万个问题，得益于现代技术，这些问题都已被在线集纳。据媒体披露，佩斯科夫所谓现代技术，是指俄央行自行研发的相关AI机器人，专门被征用作问题采集处理。正因为民众参与度极高，年度记者会每年都开成了马拉松答问会，其中2013年那一场，持续时间最长，达4小时47分钟。而答问最多的是在2011年，一共回答了90个问题。俄民众提问最多的则是在2015年，当年一共收集到325万个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佩斯科夫表示，今年老百姓与特别军事行动相关的咨询提问数量有所下降，他将其解释为“支持俄罗斯军人所作的努力正在取得成效”。不过，如果仔细梳理网上提问，我们会发现，俄罗斯公众现在最关切的问题依然集中在这两大领域：俄乌冲突和俄经济表现。
直新闻：俄乌冲突无疑是外界关注的最大焦点，那么，普京总统的回答，又传递哪些重磅信息？
特约评论员 管姚：实际上，周三（17日）在俄国防部一场会议上，，普京已就此作出强硬回答，展现明确姿态：俄无意对乌克兰及其欧洲盟友要求作出任何让步。普京警告，如果对方即乌克兰方面与其外国支持者拒绝进行实质性对话，俄罗斯将通过军事手段实现其历史土地的解放。他今天的回应，也延续了这一强硬立场。普京称，虽然看到乌克兰方面释放出一些对话信号，但并未展现讨论领土问题的意愿。他强调，俄军正在对乌接触线全线展开攻势。俄军不久将控制交通枢纽城市红利曼，并继续向斯拉维扬斯克推进。他也提到，乌克兰哈尔科夫州的库皮扬斯克也处于俄军控制之下，3500名乌克兰士兵在库城附近被俄军包围。
俄乌两国目前都拒绝在领土问题上作任何实质性让步，这对正在进行的俄乌谈判，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在我看来，俄方强硬立场主要基于两大动因。
其一，战事进展。普京今天也在记者会上谈了不少，俄军在接触线的全线攻势，今年颇有斩获。当然，战场态势评估各方说法不一。比如今天普京宣称俄军已控制库皮扬斯克，但不久前，乌总统泽连斯基也曾在那里现身，为乌军打气。
其二，美国转身，美方对俄压力消失。《华尔街日报》此前甚至爆料，俄主权基金负责人作为普京总统特使，与美国总统特使威特科夫及特朗普女婿库什纳半年来多次接触，共同会商敲定所谓美版“和平计划”，双方甚至已谈到在北极共同开发稀土矿的可能性，美俄这些战后合作动议，甚至让欧洲情报界惊掉下巴。正因俄乌冲突双方分歧巨大，尤其在领土问题上难寻突破口，这大概率意味着，短时间内和谈能否取得特朗普动辄鼓吹的“重大进展”，甚至将在两个月后迎来四周年的俄乌冲突，到底能不能在2026年彻底停火止战，都可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尤其欧盟方面周五凌晨又通过对乌克兰的巨额贷款援助案，这种不可测与不确定性就更高了。
欧盟于18日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召开为期两天的峰会，核心议题之一为动用俄罗斯被冻结资产援助乌克兰。
直新闻：欧盟布鲁塞尔峰会经一夜紧张谈判，周五凌晨同意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贷款，这也意味着动用俄罗斯冻结资产的计划被暂时搁置，您对此又怎么看？
特约评论员 管姚：马拉松谈判长达17个小时，可以说，协议达成千辛万苦，各种不易。按照不少与会领导人的说法，协议不仅关乎乌克兰的国家存亡，同样关乎欧洲大陆未来，波兰总理图斯克周四甚至在最后会谈前警告，今天不给钱，明天就要流血。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也参加了峰会，他就是讨钱来的，此前他反复喊话，得不到后续支援，乌克兰政府财政明年初就要崩溃，仗就没法打了。
但为什么谈得这么辛苦？当然是因为欧盟内部分歧严重，各方利益并不一致，甚至尖锐对立。召开这次峰会，推动直接征用俄罗斯央行的海外冻结资产，以此向乌克兰提供援助，主要是德国总理默茨的动议，甚至召开这次峰会，也是默茨推动的结果。特朗普再进白宫后，美国对乌援助已大规模减少，近乎枯竭，德国由此取代美国，成为乌克兰头号援助国。但真要起用冻结资金，且不说其中法律与规管问题，一旦强行推进，风险与成本几乎都由比利时来承担，因为俄罗斯绝大多数海外资产，都冻结于设在布鲁塞尔的金融机构。虽然欧盟是集体决策，但比利时无疑顶在最前面，一定会是俄罗斯报复打击的首选对象。所以，比利时首相德韦弗坚决反对动用俄冻结资产，甚至为此开价，欧盟必须要对俄罗斯的诉讼和报复风险作“无上限风险共担”，那这在所谓共识决策的欧盟内部，毫无现实可能性，因此，所谓征用俄冻结资产计划只能流产，“今日俄罗斯”电视台今天宣称，这是欧盟盗窃俄罗斯资产计划的可耻破产。
在贷款援助计划凌晨通过后，比利时首相德韦弗长舒了一口气，连称欧洲赢了，金融稳定也赢了，欧盟避免了混乱，避免了分裂。但如此庞大的贷款计划，案值超过7000亿元人民币，执行起来也是一堆新难题：比如，向乌克兰明后两年提供的均为无息贷款，乌方在收到俄罗斯战争赔偿前，无须偿还，这当然埋下未来如何偿付的大难题。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三国，此前均反对动用俄冻结资产，这次在新贷款案中，三国也被确认债务豁免，这预示着未来欧盟国家间的债务分担陷阱。所以在贷款协议艰难达成后，尽管法国总统马克龙一再声称，联合举债“最终成为最现实，也最具可操作性的解决方案”，但匈牙利总理欧尔班明确对此唱反调：对乌克兰的贷款决定，正将欧盟推向战争边缘，closer to war。难题并未解决，只是被延后了。至于解题的答案，还在风中飘。
作者丨管姚
排版丨郑志佳
